我在上一篇「聽讀訓練的重要性」中,闡述了我對於有意教海外小華僑閱讀中文的家長們,應該多多重視「聽讀教育」(包含書面語的聆聽訓練)的理念。在海外沒有中文語境,華僑子弟們除非是居住在華人區,或是透過家長的刻意安排,會從小缺乏自環境中經由聆聽管道(例如週遭大人的交談、電視、電影、廣播、各種演出)理解書面語的機會。這種匱乏如果程度嚴重的話,會影響到中文閱讀的學習。道理非常簡單:如果一個小朋友「聽讀」一本書懂不了的話,就算他能把每一個字都念出來,照樣是懂不了的啊!
 
對於「前識字時期」以及識字初期的小華僑來說,聽讀訓練的頭號王道是「親子閱讀」。這個題材我曾在此系列中的「前閱讀時期的語感培養」一文中討論過,有需要者請自行參考。另一個作法是透過親子間的語言交流學習;此法是我從一位以前在大陸教小學的國語老師學來的。她那位年紀和安安相仿、沒上過中文學校的小ABC女兒,中文聽力、口語能力都相當不錯。在仔細觀察她們母女的全中文互動之後,我發現這位媽媽,會習慣性地在日常交談中,夾雜成語及一些書面語;還會盡量鼓勵孩子述說自已的經歷或想法,並且適時用比較「高檔」的雅馴說法,複述其中一些句子給女兒聽。這個技巧我在和安安講故事時,是不斷在使用的,但是我卻沒想過,類似的作法不妨擴充到日常生活中來。我在自已嘗試了一陣子後發現:對這個年紀的小朋友來說,不管媽媽問他:「你想怎麼樣?」,「你有什麼意見?」,或者是問:「你意下如何?」,其實都只是一些必須學習的音節, 沒有太大的難度之差,真的是教什麼會什麼。爸媽們不妨在日常交談中或是說故事時,刻意加入若干難度較高的書面語言,稍加解釋一下,小朋友的吸收能力,可能會讓您吃驚喔。
 
當然啦,很多海外父母日日為了生活奔忙,未必有充裕的時間進行大量親子交流。在這種情形下,不妨借助於各種音頻及視頻。如果「前識字時期」的小朋友能接受的話,音頻的效果優於視頻,而且沒有損害孩子視力的風險。我有個在台灣上小學前,就自然學會了閱讀的中年格友曾經說過:她小時候大部分的娛樂是聽廣播,當母親在縫紉機前邊踩踏邊聽廣播時,小孩在一旁也跟著聽,對她的語言學習非常有助益。這是音頻的另外一個好處:忙碌的家長可以一面作事,一面和小孩一起聽,尤其是接送孩子的開車時間,更不妨善加利用。現在網上的中文音頻,多到誰也永遠聽不完的地步,不管是想聽「童話故事」、「繪本故事」、「歷史故事」、「成語故事」、「西遊記」...隨便搜搜就一大堆。我曾看過網友推薦的音頻有:喜馬拉雅廣播電台的兒童節目、台灣文建會「兒童繪本花園」、孫敬修的西遊記等。另外讀友Tien曾提到台灣各種幼童雜誌(例如小行星、康軒學習誌、小太陽),都會附有題材多元的CD,小朋友會愛聽。我自已回想起來,安安在三歲左右,的確聽過一些小太陽的CD,蠻有興趣的。 
 
另一種較為冷門的聽讀材料,是中國傳統的評書(用說書方式演繹章回小說)。最近我在亞馬遜網站上發現一本「海外中文教育的探索」,因為這種書籍實在太過稀少,我立即在不知內容的狀況下加以訂購。書寄來後我才發現,它基本上是提倡「讀經教育」的。作者李碧濤女士的大兒子,於六歲開始讀經,大約五年後,可以閲讀金庸、梁羽生的武俠小說,寫作能力也不錯。我對讀經教育理論有些了解及體驗(可參考讀經教育之「基本原則篇」及「實戰篇」二文),所以從書中未學到太多這方面的新知。但是此書的內容並不只限於讀經,其中有相當篇幅,是在探討以傳統評書為本的聽讀教育:李女士的兒子從嬰兒期起,就開始聆聽「道德經」等經典音頻;到了六歲,可以理解中文故事後,家長就讓他聆聽大量評書。在聽讀七八年、指讀經典三年後,李女士才讓兒子接受中文學校的正式識字教育,結果他進步神速,遠勝同儕,很快就擁有閲讀成人書籍的能力了(安媽OS:除了讀經外,幾年來儲存的大量「語音檔」應該也發揮了不少神奇效果)。李女士遂於一年多前,在當地中文學校教授一年級學生聽單田芳的評書「西遊記」,起初有些家長對這種聆聽課的難度有疑慮,但是在老師的輔助下,小朋友們都能理解用辭古雅的評書內容,而且興致盎然。可見這個年齡層的孩子,在聽覺學習方面的能力是很高的。
 
以上的討論,主要是針對前識字時期以及識字初期的幼童;但是在孩子能夠自主閱讀後,聽讀教育是否仍需持續呢﹖擁有語言大環境的華人社會學童,的確並無額外接受聽讀訓練的必要;但是對於欠缺語境的海外小華僑,除非能以海量閱讀的視覺訊息加以彌補(絕大部份人做不到這點),持續的聽覺刺激,仍然是相當重要的。不要說是難得聽到中文的異國了,就連推行「兩言三語」(中英文「兩言」以及國英粵「三語」)的香港,也在教育局的課程指引中,專門列入關於「聆聽範疇」的規定。當地報導指出:「聆聽的範疇包括:不同性質的話語(敍述、描寫、抒情、說明、議論);不同類型的話語(口頭指示、故事、學校廣播、報告、新聞報導、演講、對話、訪問、辯論、戲劇等);不同題材的話語(生活、科普、歷史、文化、藝術等);要求聆聽者應能理解語意,進行綜合分析和評價,並能在理解的基礎上推斷話語以外的內容和見解,運用聯想和想像產生新的意見...小朋友的中文科還有專門的聆聽課,中文科考試也有聆聽這一項。」以前我在「指讀實戰篇」一文中提過:當小孩開始展示初步的自行指讀能力時,家長最好能持續念內容較深的中文書給小孩聽,就是這個道理。如果聽完以後,親子間能夠一起探討、分析聆聽內容的話,學習效果還可以更佳的。
 
最後談一下以影音為主的視頻。我知道很多熱心中文教育的海外家長,並不贊成小孩看電視。我自已家裏也不看電視,但是我會在控管時間及內容的條件下,讓安安看一些網上的視頻;因為高品質、帶字幕的影音,的確可以協助小朋友培養中文語感,以及維持學習興趣。有些「字形、音形連結天份」很高的小孩,甚至可以靠著看電視字幕,自然學會不少中文字(安媽OS:這些是特例,不是常態。請勿藉此讓小孩看太多電視,會不利眼睛健康及身心發展的)。安安在兩三歲時愛看「巧虎」,我覺得對她的中文口語能力和生活習慣都有裨益。最近我開始讓她看大愛電視台的「小主播看天下」,這是由台灣小學中高年級的學生,擔任主播的專題報導節目,從小朋友的觀點看世界,內容多元又有知識性,安安非常喜歡,連說好看。每一集25分鐘的節目有兩、三個專題;字幕用標楷體的大字打出,非常清晰。我會和她一起看,順便寫下難度較高的詞語,在每個專題結束時暫停播放,讓她讀讀這些字詞,不認得、不懂的就解釋一下。例如節目的第一集裏,就有「引以為傲、時不我予、置入性行銷、揭曉、凋零、打烊、霸凌」等詞需要講解,可學的東西不少。如果這個辦法有效果的話,以後再來向大家報告嘍!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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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莫赤匪狐
  • 在日常生活中使用成語、能在孩子看電視時為她解說較難詞語....身為爹媽的語文能力也要很不錯,如果自己就是通一般用語,不辨雅言的忙碌貴婦人、商社老闆,那就相當難為囉 @@a
  • 在海外沒有中文環境,才要花這些心思,在台灣的家長們不需要啦。應該沒有小學生聽不懂新聞節目的吧?

    安媽 於 2018/03/11 17:17 回覆

  • 塗鴉
  • 安媽的中文教學安排,恐怕在華人世界也是獨佔鰲頭,
    我不記得當年在台灣受教育時,學校或家庭曾經提供
    我們這樣的環境,若非受益於個人的讀書習慣,光是
    從學校的語文教本中,是無法廣泛的涉獵所有的層面.
  • 幾十年前台灣尚未經濟起飛的時候,一般民眾都忙於為生活奔波,沒有辦法像現在的父母,全力為小孩子營造讀書以及課外活動的環境。何況那個年代的學生,有頗重的升學壓力,很多師長們根本不鼓勵小孩看課外的「閒書」,遑論其他多樣化、生活化的教學安排了。只能說時代在進步,社會環境也隨著改變,今昔截然不同的情形,是不容易放在同一個層面比較的吧?

    安媽 於 2018/03/12 13:18 回覆

  • 太陽公公
  • 謝謝分享
  • 謝謝來訪。

    安媽 於 2018/03/12 13:19 回覆

  • 莎莉
  • 安媽研究透徹. 我邊讀本文邊點頭,沒錯就是這樣.哈~
    多聽多讀是不二法門. 接下來就玩接龍遊戲, 一家三口也能玩,家長不要講太難的.
    起先接"詞".程度提高後就接成語(可以用廣意成語,不致太難). 孩子中文不穩,一定要同音同字,將來才不會犯"別字"的錯誤.
  • 謝謝莎莉美言。

    莎莉的主意真的很棒。安安很喜歡玩詞語接龍遊戲,我們有時候開車的時候會玩,接來接去, 可以消磨不少無聊的時光。因為安安的程度不是那麼好,我會准她用同音異字組詞;如果每次接龍都一定要同音同字,我想她一定會把不少字混淆吧。但是下回也不妨試試,看看效果如何。

    成語接龍我覺得安安現在應該還不行。(廣義成語是什麼意思呢? 就是說只要四個字的詞就行了嗎? )我們倒是有玩過一個遊戲,就是大家輪流比賽說「一」開頭的成語;只不過安老闆可以看字典,我跟安爸不行。這個遊戲安安也蠻愛玩的喔。

    安媽 於 2018/03/13 12:54 回覆

  • ㄚ芬
  • 最近熱門話題是
    注音符號要不要廢除

    很多人認為應該直接學漢語拼音比較乾脆省事
  • 注音符號要不要廢除,是一個很大的題目。其實注音和漢語拼音,基本上是一樣的東西:聲母、韻母,一張對照表就可以大致涵蓋,四聲的標註也一模一樣;只不過一個系統用的是漢字字根符號,另外一個用的是英文字母而已。

    台灣的小朋友如果改學漢語拼音的話,發音的規則和注音是没什麽差別的,就是要提早把學寫注音的精力,拿來學寫英文字母。以現在在台灣英文教育這麼普及的狀況,如果學漢語拼音的話, 可以少學一套注音;反正英文字母遲早要學。然後打字不必另外學中打系統,可以在會了英文打字後,直接用漢語拼音打字。長遠看來,的確會有省時省力的功效喔。當然這只是工具性的實際考量,各種文化、政治層面上的問題,遠遠不只是這麼簡單的。

    海外小朋友要學中文,又完全有另外一套考量。我個人是強烈主張:小華僑學中文,一開始根本就不要學什麼注音拼音,直接識字。等到認識了千兒八百字,再來學習拼音系統。如果像安安這種起初學的是注音的小朋友,等到會了英打以後,就必須學習拼音以便用來打字,不必再另外練習注音或是其他系統的中打。這個題材我以後會另文撰寫。

    安媽 於 2018/03/13 13:11 回覆

  • Rosa
  • 有時反過來想,安安學中文還有安爸安媽在日常對話上幫忙。台灣小孩學英文,聽讀容易找到資源,日常面對面的生活會話練習反而困難。
    為了練習聽說及反應,之前曾叫女兒找一對一的外國家教〈收費好貴〉。女兒後來捨不得花錢,自己才又找了視訊課程。
  • Rosa 說得一點都沒錯。被動的聆聽訓練,只是一種學語言的輔助手段,沒有辦法取代雙向交流的環境語言學習。這就是我為什麼會強調:「聽讀教育」真正的王道,是能夠互動的親子閱讀和親子語言交流,而不是五花八門的音頻和視頻。而且在有語言大環境的情況下(例如台灣的小朋友學中文),聽讀教育其實是不怎麽需要的。台灣的小朋友學英文,最大的限制就是缺乏語言環境;要克服這個困難,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。

    安媽 於 2018/03/13 13:27 回覆

  • Lung
  • 小主播看天下那個節目很不錯
    知性趣味兼具

  • 對啊。安安現在太迷啦,拼命要求看小主播,不去讀她的中文書,我又開始頭痛了....

    安媽 於 2018/03/13 13:36 回覆

  • 莎莉
  • 廣義成語就是四個字比較文雅的句字,像三隻小豬就不行,哈~
    以"一"開頭的成語,二,三,四...都很不錯.
    我們也玩過說出各種交通工具,或者水中生物,飛行生物....

    我主張同音同字,因為看太多人使用注音輸入法以致於常出現別字.
  • 哈哈,三隻小豬不行嗎?真可惜。那麼像三民主義、三三八八,可不可以?

    不過莎莉的主意都很好,以後要來試試。

    我以後一定會教安安大陸系統的漢語拼音,因為她們學校已經在教英文打字,如果安安懂得漢語拼音(所有聲母、韻母發音幾乎都和注音一樣,一張對照表就可以概括了),她就不用再學另外一個中文打字系統了。但是這樣的話,她就一定要會選字,不然難免別字連篇。安安在書寫方面的練習,遠遠不如台灣小朋友,所以同音字混淆的問題會更嚴重,的確要多多加強才好。

    安媽 於 2018/03/15 21:46 回覆

  • 東媽
  • 每次閱讀安媽的中文大作戰系列都會激發我更多的想法, 想要試驗在兒子上. 在閱讀安媽文章前, 我都沒發現口語中文是有多麼淺白, 大多圍繞在吃飯睡覺看書看卡通等生活單字, 就連閱讀, 如果不是刻意用書面語講解, 學到新單字的機會其實不多. 我昨天讓孩子在玩玩具的時候聽信誼的故事閱讀列車, 兒子偶爾會聽到認識的單字重複, 感覺還不錯.

    也有試著用書面語跟孩子對話, 這真不是容易的事情, 看來媽媽還要多練習. 昨天給兒子看公視的下課花路米, 覺得非常棒, 我看的那一集是主持人實地採訪蒸汽火車的保養和發車, 主持人和旁白的用語不像一般裝可愛的兒童節目, 而是用了不少較高深的中文, 例如用"汗流浹背"而不是"流好多汗". 晚一點會給孩子試試看"唐朝小栗子", 裡面好像有一點古時候的用語.

    在網路搜尋時找到國教教育院上的兒童節目推薦年齡, 提供給安媽當作找節目的參考, 我覺得比較有質感的節目都是給7-12歲的. https://www.naer.edu.tw/ezfiles/0/1000/attach/63/pta_11579_7404247_09573.pdf
  • 哈哈,東媽的公子才兩歲多,總是要先學會怎麼表達吃飯、睡覺、看書、看卡通,再來學深奧一點的詞語啊。在對話中使用書面語,不需要太刻意練習。一般成人對話時,其實也常常會加入稍微文雅一點的說法,大概那個程度,對兩三歲的小孩就很夠了。例如吃飯,我們以前常常對安安說的一些話包括:「吃飯要細嚼慢嚥,不要狼吞虎嚥」、「 不要浪費食物。古人說:誰知盤中餐,粒粒皆辛苦,妳要尊重食物、珍惜食物」、「 餐桌禮儀很重要,吃飯要規規矩矩」等, 然後對「細嚼慢嚥」之類的詞語,當場用動作加以解釋,在有情境的狀況下,最容易了解。用「汗流浹背」代替「流好多汗」的説法比較文縐縐,可以教小孩說「滿頭大汗」,順便加個「夏日炎炎」也不錯。

    至於像「汗流浹背」這種難度的成語,也許可以等到小朋友有些程度了再來學,因為在那時就可以順手寫出來讓孩子看。昨天陪安安看了半集「下課花路米」,發現製作單位會把稍有難度的成語,特別用大字打出來說明,例如在拍攝瞪著鏡頭看的老虎時,解釋一下「虎視眈眈」,效果很好。像這樣的手法,是連在有語言環境的情況下,也都很常用的。我看了一下最近和安安講故事時,寫下來給她看的紙條,上面是一些像「緩不濟急、拂袖而去、群龍無首、夢寐以求、音信杳然、屋漏偏逢連夜雨」之類的成語,這種就大概要看到字,才會較有印象了( 也並不表示她會記得住)。

    我也常常從東媽這裡得到各種有用的資訊,例如上面的兒童節目推薦表就很棒。不過安安太喜歡看視頻了,一直吵著要看有趣的節目,就懶得讀中文書,讓我有些頭痛。要想辦法在兩者間找到平衡點才好。

    安媽 於 2018/03/15 22:57 回覆

  • 悄悄話
  • WMPA
  • 謝謝版主的推薦,其實除了"小主播看天下"外,"地球的孩子"也是不錯的節目,其他適合兒童的節目可以參考 wiki 上的 "金鐘獎兒童少年節目獎得獎列表"
  • 很感謝您的介紹,現在台灣優良的兒童節目真的很多啊!

    安媽 於 2018/03/29 23:45 回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