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山好水慢慢走

我在上一篇文「中文AP考試快速準備法（二之一）」中，討論了美國AP中文考試内的聽力、閲讀、寫作，以及口說的對話部分，唯一沒有談到的，是文化報告：學生必須根據題目裡給予的文化題材，想出一個例子，在四分鐘內，構思出兩分鐘的口頭報告。這是整個AP中文考試裡面，公認最有挑戰性的項目，但是如果考生的中文程度超過考試標準很多，仍然可以快速備考，只要熟悉題型，再做點練習就可以了。
AP官網上有歷年來所有題目，以及得高分的答案樣本。口頭報告的題目，永遠都是：描述一樣有中國特色的東西（會給一個特定的範圍）並且解釋它的意義。以前考過的項目範圍包括文化或休閑活動、藝術、食物、節慶、名人、城市、現代及傳統習俗、傳説或神話、電影、文字特性。坊間備考的書籍，或是一般AP老師的教材，常常會有落落長的文化筆記，地理歷史、藝術建築、成語典故、傳統工藝、醫藥武術、衣食住行等無所不包，例如很流行的 Barron’s AP Chinese and Culture 參考書，裏面就有洋洋數十頁如下的筆記：

咱們家的安老闆在今年五月，參加了美國 College Board主辦的AP中文考試，輕鬆得到最高的5分成績。AP考試是一系列可以讓美國高中生取得大學學分的考試，想當然爾對外語的要求不會很高。中文AP考試的程度，大約在台灣小學的三、四年級之間。坦白説，即使是在週末中文學校念了八九年，但是拿起一本普通中文書或是一張中文報紙來，仍然不太知道在看什麽的學生，經過一年針對考題的AP課程準備之後，也可以考到高分。因為題目不難，所以華人子弟應考者眾，大約有一半的人得到最高分，對申請學校沒有什麼幫助。可以說是個有如雞肋：食之無味、棄之可惜的東西。
 
我對這個考試的想法是：反正安老闆的中文程度，超過AP考試甚多，不考白不考；但是我們可不願意花多少時間準備。當然考題簡單歸簡單，也不能完全不知道在幹嘛，閉著眼睛就去考；總是要熟悉題型、稍微演練一下，才不會臨時抓瞎，或是答得文不對題。反正安安每週會有一小時和加拿大學伴的中文共學，我就從考試前六個月開始，每個月把其中的一到兩堂課，拿來做AP考試的練習，前後一共進行了十次。安安的學伴阿傅是加拿大學生，根本不需要考美國的什麼勞什子AP，但是也被逼著陪小姐讀書，蠻可憐的。幸好小朋友們事先要準備的功夫非常少，十個小時是兩個人上課的時間，如果我只是單獨替安安準備的話，我估計連帶作業在內，最多七八個小時一定夠了；若是真要密集備考的話，一兩天時間也做得到。底下我就大略介紹美國中文AP考試的題型，以及安安準備的方式。不過安媽在這裡必須聲明一下：我們的備考法，只適用於中文程度超過考試標準很多的孩子。如果中文程度大約在台灣小學三年級左右，或是拿起一張中文報紙的社會版，讀來不知所云的學生，那就不適合速成，還是乖乖地到學校去選整年的AP中文課吧。
 

我在「安安的初中（6-8年級）海外中文學習記錄」一文中，回顧了安安和學伴「阿傅」在初中三年期間，中文學習的大致內容。在文末我提到高中時期的中文學習考量：基於時間因素，我想要大量裁減純文學的研習（例如課文、古文）和長篇通俗小說的閱讀，代以比較實用和生活化，又不必花費太多時間的活動。這其中一個蠻容易想到的計劃，就是研讀雜誌刊登的報導性文章。
 
就像之前的共讀學程一樣，我和阿傅的爸爸，每次嘗試一種新題材，都是摸著石頭過河，事先不會知道計劃的效果好不好。不過閱讀報導文學，有一個最大的好處就是材料不虞匱乏：台灣圖書館都有非常豐富的電子雜誌書庫，網路上的各種文章，更是多如天上繁星；家長們最大的挑戰，是在眼花繚亂的材料之中，選出適合小朋友們的文本。

我在上一篇格文「安老闆的“世界日報”作品：西遊記讀後感」中，記錄了女兒安安最近登在世界日報兒童版的小文「西遊記讀後感」。安安讀的西遊記並非原版，而是台灣作家莊典亮的青少年改寫版。其實西遊記的原版文字不能說非常困難，我自己讀過好幾次，很多平鋪直敍的段落還算白話，像安安這種大約有台灣中學生閱讀程度的孩子，應該粗枝大葉可以看懂；但是西遊的原文有個大問題：裡面夾有大量作者自創的詩詞歌賦，不少被拿來代替人物或者景色描述，那些文字就未必好懂了。我相信很多非文學專業的讀者，也是像我一樣，眼睛隨便掃一下看過去，並未逐字逐句認真閱讀；對於青少年讀者來說，還是用改寫版比較合適。因為我選擇的版本，對安老闆來說相當簡易，所以她讀得輕鬆愉快，看完了「西遊記」以後，又再接再厲看了一本「白蛇傳」，並且寫了讀後感，這個月初發表在「世界日報」的兒童版上，全文如下：
 

我在教女兒安安中文這些年來，說不上「聽說讀寫」並重，而是在「讀」這個方面花的時間精力極大，至於「寫」就點到為止而已。安安雖然可以抄寫中文字，卻不具備默寫的能力，只能用拼音打字寫作；而且我沒有教過她如何寫文章，更沒安排她上任何作文課程，但是可能因為她一直有在大量閱讀，以及不斷通過和我一起編故事（相關格文見此）訓練口語能力的緣故，竟然有辦法在十一歲那年，自行寫出一篇「還珠格格讀後感」，並在「世界日報」的兒童版刊了出來。後來她在報紙編輯的鼓勵之下，又寫了一篇「不尋常的一年」，參加世界日報的全國徵文比賽，獲得了十九歲以下青少年組的入圍獎。
 

當我剛開始教家裡這位小ABC老闆學中文的時候，我自訂的目標是：希望她可以自主閱讀中文報紙，以及寫簡單的問候信。這個目標在安老闆十一歲那年，自己看完「射鵰英雄傳」，以及贏得「世界日報」全國徵文比賽的入圍獎時，應該算是初步達成了。她也在那年讀完五年級，從加州的小學畢業，進入當地的公立初中。我們學區的初中是六到八年級，在這三年間，安老闆的中文學習，以和加拿大學伴的每週共學為主。   
 
安安和學伴「阿傅」的語言交換緣起，我曾經在部落格裡面記錄過。這兩位小朋友，雖然在小學畢業的時候，中文都學到了能讀通俗成人小說的程度，但是他倆可不是那種會自動去「爬」中文字的書蟲，所以和同儕每週末一小時的共學，就成了他們繼續學習中文的最大動力。我們兩位家長的原始構想，是進行中文和法文的語言交換，不過在實際執行了一陣子之後，發現時間實在不敷使用，所以就決定把整個小時都投入中文學習。以安安和阿傅那時候的中文能力，一些閱讀、做習題、準備口頭報告或寫文章的前置工作，幾乎全都可以自行完成；家長們需要做的事情包括：收集教材、尋找適合的中文書、指定作業讓孩子們去做，並在有需要時略作輔導，然後一起主持週末的共學。  
 
他們初中階段的中文學習，大致可以分成三個部份：第一是學習台灣國語課本、成語補充教材、詩詞古文等基本功；第二是中文書的閱讀；第三部分則是語言輸出，包括口語練習和寫作。這些部份一般是輪替的：例如第一週進行課文和成語（或是詩詞）、下週是讀書會、再下一週是口語練習。因為這是只有兩個人的共學組合，所以內容很有彈性，隨時可以根據個別需要調整；而我們也的確不停地修正學習內容和課程輪替表，盡力達到既能持續提高孩子的中文程度、又能維持對學中文興趣的效果。  
 
在基本功的方面，孩子們學了台灣康軒版的六年級以及七年級上學期全部課文，不過學得並不算深入：我只要求他們可以流利地朗讀課文，並且理解裏面的生字和生詞就行了。在共學的那一小時中，孩子們必須輪流朗誦課文，而我會把比較難的字詞圈起來，請他們輪流解釋意義，最後再討論内容。學到七上課文的時候，還會要求他們做課文後面附的閱讀理解題目。這些題目的數量不多，但是內容有一定難度，所以在共學的時候也會一題題討論（見下圖）：
 
   

我在上一篇文「海外的台裔子弟學中文：繁體還是簡體？」中，曾經説過：對於懂得繁體中文的人，學習簡體閱讀，是相對容易的事。這裡所指的學習，只限於閱讀簡體的書報文章 -- 也就是不要求精確辨識每一個文字，而是在有上下文的情境下，可以把內容讀懂，更不奢求能夠書寫。在如此低標的要求下，學習者只需要懂得繁簡轉換的基礎規律即可。在那篇文中我也舉了一個坊間「簡體字速成班」的例子，整堂課的學習時間只有六個小時。在此有些人可能會問啦：不管簡體字有多好認，全部數量至少也有幾千字吧？在短短幾個小時之中，怎麼可能學得起來呢？ 
 
要解答這個疑問最簡單的辦法，就是參考中國「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」公佈的「簡化字總表」。這個總表裡面包括了三個部分：第一表為「不可用作簡化偏旁的簡化字」，共350個；第二表為「可作簡化偏旁用的簡化字」，共132個；第三表為「以第二表簡化字和簡化偏旁作部首的類推簡化字」，共1,754個。所以這幾個表的意義就是：只要學會了第一和第二個表裡面的四百多字，其他的簡化字，幾乎全都可以從第二個表的部首代換之下類推出來。底下這個圖是取自維基百科的「簡化字第三表」頭一部分，展示了如何用部首類推其他簡化字的例子： 

最近有一位住在加州的台灣女友，向我諮詢一個有關海外中文學習的問題：她的女兒在美國土生土長，中文聽說流利，但是不會讀寫。她想讓女兒在高中選修中文，但是學校開的中文課全都是簡體班，讓她覺得不太能接受。女友很無奈地問我說：怎麼學校都不開繁體中文的課啊？這樣的話要不要讓女兒去學簡體字呢？
 
繁體字在海外中文教育界的嚴重消退，對於不少台裔家長來說，是個相當棘手的問題。幾十年前大陸還較為封閉的時候，美國的華裔移民以台僑為主，海外的中文學校也多半是台灣人開設的，理所當然教授繁體中文；但是近年來大陸移民急速增長，而從台灣移民美國的人卻越來越少，以致於許多開設外語課的高中、週末中文學校、雙語浸潤學校，因爲學生人數不足，都沒有辦法再維持繁體中文的教學，紛紛改成簡體課程了。
 

最近幾年來的新冠疫情，對海外中文教育，造成的最主要衝擊之一，就是大量中文網課的興起。無數不知道拿孩子的中文教育怎麼辦的華僑父母，紛紛投入了網路學習大軍的行列。早些年我在網上搜尋海外學中文的資料時，看到的多半是網友們的私人經驗分享；而近來能找到的東西，則幾乎都是鋪天蓋地的網課行銷文，從比較有誠意的理念或方式探討，到赤裸裸的廣告文宣都有。內容當然是天花亂墜，聽起來彷彿其效如神；不過大家最關心的一個問題無非是：中文網課真的這麼有用嗎？
 
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，要先說清楚一個基本觀念：網路教學只是一種科技的工具，它可以在某些方面帶來很大的方便，例如住在偏遠地區、沒有中文課可以上的小華僑，能夠輕易借助網路，向專業的老師學習；或是替其他家長節省很多接送上課的時間。但是「教育」本身的質量和成功機率，主要還是取決於「人」的因素，包括家長的教育理念、老師的教學方針、父母和小孩願意投入的時間精力等。舉一個最簡單的例子：如果某傳統週末中文學校附設的網課，完全精準複製它的實體課程：教材、授課方式、時段、作業都一模一樣，那此一網課的效率，也就會和週末中文學校的成果差不多（安媽OS：意思就是不怎麼樣啦），並不會因為它採用網路這種新科技，就能達到什麼神奇效果的。
 

本文接續「海外學中文之自主閱讀」系列的「從少年小說到成人小說」 一文內容，介紹在海外學中文的青少年們，在這個階段可以考慮閱讀的作品。以前我就曾經表示：當孩子們已經打下了一定的中文閱讀基礎，來到超越「三年級障壁」的時間點，高級橋樑書和少年小說、甚至淺易成人讀物之間的差異，已經有些模糊；尤其是有些文字和內容不太困難的成人小說，讀起來未必比用字較深的少年小說吃力。我在「台灣版的高級橋樑書」一文中提過：在女兒安安中年級的時候，我買過好些高級橋樑書讓她試閲，但是安老闆卻不甚感興趣，反而比較情願看某些極有魅力的大衆暢銷小説。所以我也就順水推舟，開始陪她閱讀若干名家作品，慢慢進展到自主閱讀成人小說。在底下我會分享一些當年的書單和經驗，供有類似問題的華僑家長們參考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