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山好水慢慢走

美國自從去年底開展大規模新冠疫苗預防注射之後，疫情在今年春末夏初大幅度好轉，一度令民衆歡欣鼓舞，以為新冠疫情的陰影，已經被遠遠抛在後面了。但是好景不常，隨著施打疫苗的速率越降越低、各地政府陸續解除新冠禁令，再加上變種病毒Delta的肆虐，全國疫情在過去一個多月來又再度惡化，尤其是預防注射率最低的東南部各州，如佛羅里達州、德克薩斯州、路易西安納州、密西西比州等，湧向醫院的新冠患者人數之多，已經到了醫療系統難以負荷的程度。
 
雖然根據原始新冠病毒設計的疫苗，沒有辦法全面防止接種者染上Delta變種病毒，但是對於減緩傳播避免重症以及死亡，仍然有相當出色的功效。根據美國疾管署的資料，過去幾個月來，美國因為新冠病毒住院的患者，百分之九十幾以上未打疫苗，至於死亡者99%以上是没打的。最令人扼腕的事情是：這些住院和死亡的個案，十之八九完全可以用非常簡單廉價而高效的方法避免；只要那些人乖乖去打疫苗、戴口罩就行了！從底下這幅紐約時報製作的圖表，可以看出疫苗施打率越低的州，因爲新冠病毒致死的人數越高： 

最近台灣新冠疫苗短缺，各界人士插隊施打的新聞鬧得沸沸揚揚，甚至還有檢方介入調查的個案；令我想起美國在去年底疫苗開打的時候，也出現過很多稀奇古怪的現象。
 
美國第一個獲得緊急授權的新冠疫苗，是輝瑞的mRNA疫苗，在去年十二月十四號，獲得美國食藥署允許上市。當時美國已經深陷疫情泥沼中達九個月之久，民間對疫苗的來到，真是有如大旱之望雲霓。政府訂出了嚴格的接種順序規則，從醫護人員和長照機構開始施打，一般民眾暫時不得其門而入。當時加州甚至有媒體報導：有位富翁願意捐贈某醫院兩萬五千元美金，換得先打疫苗的權利，當然是被婉拒了。 

今年「新冠病毒」肆虐全球，造成兩百多萬人感染、近二十萬人死亡，進而導致世界各地經濟蕭條、大量民衆失業失學、交通旅遊業全面癱瘓，情況十分悽慘。但是大家天天坐在家裏愁顔相對，也不是辦法；讓我在此苦中作樂，說一些新冠病毒意外的好處吧！
 
因爲新冠病毒的感染性太強，各國政府紛紛要求民衆居家避疫，所有人都躲在家裏不敢出門。幾星期下來，因爲汽車、飛機及工廠不再排放巨量廢氣，全球各大城市的空氣污染程度大為改善。北京空氣中的二氧化氮的濃度下降了百分之四十（下圖），而在英國的某些城市，降幅竟然達到百分之六十之多。根據世界衛生組織的估計，全球每年死於空氣污染導致的疾病人數，大約是三百萬人，平均一個月送掉二十五萬條人命；既然新冠病毒間接減低了環境污染，應該對改善空污的相關死亡率，多少也有貢獻吧？
 

在去年底以前，根本沒人聽説過「新冠狀病毒」這個玩藝兒。身爲醫師的我，爲了專業所需，不得不每天努力在網上閲讀相關資料。這些日子來，除了學術性的資訊以外，也看了很多世界各地的新聞，其中當然以美國本地的消息，最令我有所感觸。俗語說「疾風知勁草」，一場浩劫，讓我見識了人性中光輝崇高和自私自利的兩極風貌；就在此隨意聊聊吧！
 
紐約州疫情告急，州長呼籲全國的退休醫護人員前來援助，短短幾天内就有八萬人熱烈響應。這些退休人士當然知道：自己的年齡屬於新冠狀病毒的高風險群，而且紐約有許多醫護人員，根本是在防護衣物不足的情況下工作，分分秒秒都有染病的危險；但是他們仍然義無反顧。在疫情爆發後，生意盪到谷底的旅遊業者，紛紛起來支援救災工作：各大航空公司免費把醫療志工載往災區，紐約市中心的四季旅館贈送住宿，Hertz租車公司供應車輛。也有民衆從餐館訂購大批便當送往醫院；星巴克、Krispy Kreme甜甜圈店、披薩店等各種餐飲店，則提供免費點心或飲料給全國所有警消及醫護人員。美國人這種樂於奉獻、衆志成城的精神，令人十分敬佩。
 

隨著新冠狀病毒的疫情在美國急速升溫，加州居民的生活，受到前所未有的衝擊。學校、托兒所、圖書館、教會、法院、健身房、酒吧、各種娛樂場所全面停擺；連州議員們都休會逃命去了。所有大小聚會一律取消，有些疫情嚴重的城市索性封了城。到了這星期四晚上，州長終於宣佈：加州從三月二十日凌晨起，對全州居民實施盡量居家隔離的禁足令，請大家都乖乖「家裏蹲」吧！
 
當然了，就算全加州什麼都停擺，我做為第一綫的政府機關醫護人員，還是不可能把頭一縮，跟大家一起去避難的；最多只能勸告病人盡量不要來診所，改成電話診療或者是線上診療，藥寄到家裡去。我每天早上仍然搭火車上班，不過現在通勤火車已經接近全空，沒有什麼感染的危險：
 

最近看到一條台灣新聞：教育部在今年九月，審議了台灣的高中國文課綱，決定把高中文言文的比率，由平均45%至55%降到35%至45%；課本中的文言推薦選文篇數，則由原本20篇減至15篇。
 
減少了深奧難懂的文言文，固然減低了莘莘學子的負擔。但是要如此減負的動機是什麼呢﹖是認為文言文在今日的社會中，已經沒有實用價值了；或是因為以現在台灣高中生的國文程度來說，學習文言文是樁相當吃力的任務呢﹖
 

最近美國有位華裔女醫師曾秀穎（Lisa Tseng），上了社會版的頭條新聞，但是理由非常悲哀：她因為不當開立合法的止痛麻藥，導致多位病患服藥過量而死而被判刑。這種案件在美國其實並不少見，不過醫師一般只會被以「非法處方」或是「不當開藥給藥癮患者」的罪名起訴，最了不起就是業務過失殺人罪而已（如麥可傑克森的醫師莫瑞，被判刑四年）；但是曾秀穎卻被控三個「二級謀殺」罪名，而且全部成立，法官判她無期徒刑，至少要三十年方可假釋。這是美國歷史上頭一次有醫師因為開立在執照權限中許可的處方藥，被判謀殺罪的特殊案件，故此備受矚目，在醫藥界更是引起了極大的波瀾。
 
我對這個案件尤其感到驚心，因為曾秀穎的背景，和我有很多相似之處：她今年四十六歲，從小在台灣成長，和我一樣是所謂「五年級生」的台妹，也同樣在念中學時隨家人移民美國，於1990年代從醫學院畢業。她住在南加州的核桃市（Walnut），私人診所設在華人群集的羅蘭崗（Rowland Heights）；而我婚前幾年也住在核桃市，並且在羅蘭崗經營一家小小的診所，直到婚後才結束營業移居夫家。不同的是我的診所開了三年還是不成氣候、盈利有限；而在曾秀穎加入她丈夫開設的診所之後，三年來的營收竟然高達五百萬美元，讓他們買下了一整棟的聯合門診中心！媽媽米亞，以我現在的公務員薪水，就算一直做到退休，也賺不了那麼多啊．．．

越南籍的潘先生（Huei Hann Pan）在1979年，以政治難民身分移民加拿大。幾年後，他和一名也是從越南逃出的女子成婚，生了一女一男。他倆在一家汽車配件製造公司找到藍領工作，克勤克儉、兢兢業業地建立家園。二十多年後，他們在多倫多市郊有了舒適寬敞的獨立房屋、兩輛名車，以及二十萬加幣的存款。他們當然希望下一代能延續自已辛苦完成的美洲夢，也和無數美加亞裔新移民的父母一樣，嚴格要求子女的學業表現及生活紀律，無論多麼花錢費事，都在所不辭。
 

加州醫藥界這幾個月來最受囑目的新聞之一，是麻疹（Measles）病毒的恢復流行 -- 去年十二月間，從加州迪士尼樂園傳播出去的麻疹（調查顯示應該是外國遊客帶進來的，但不確知是何人），已經蔓延到美國十七個州，感染人數達百餘人。小兒麻疹是感染力超強、而且相當嚴重的疾病，染上的孩童約有四分之一必需住院治療，在缺乏醫療資源的地區，死亡率可高達百分之十；即使在醫療先進國家，亦有百分之二的死亡率，其餘患者則有得到各種併發症的可能。
 

我一向沒有看電視的習慣。如果有人問我固定收看什麼節目，我會告訴他是夏季奧運轉播的片段。但是今年二月時返台探親訪友，很多人會在聊天或用餐時，把家裏的電視開著；最常見的是新聞台，我也就跟著看了不少台灣的電視新聞，越看越是詫異。

新聞台整天報導不斷。我在台灣時，還沒有「太陽花學運」這麼營養的活動可以播報，小小一個島國，「新」聞取得不易是可以理解的。但是看著穿著正式、打扮精細的美女主播在台上一本正經地報導：「有民眾到自助餐店，點了一份地瓜葉和四塊蜜汁豬肉，再加一碗清粥，竟然要價70元！讓民眾不禁覺得實在太貴。因為到別家自助餐，同樣的菜色，只要45元。」銀幕上還大大打出「獨家新聞」四字，心裏的感想也只有「浪費生命」四個字。努力讀書考上新聞系，花了偌大學費念了一堆書，再辛辛苦苦當上記者、主播，就是為了用這款「獨家」報導浪費觀眾的時間嗎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