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去年底以前,根本沒人聽説過「新冠狀病毒」這個玩藝兒。身爲醫師的我,爲了專業所需,不得不每天努力在網上閲讀相關資料。這些日子來,除了學術性的資訊以外,也看了很多世界各地的新聞,其中當然以美國本地的消息,最令我有所感觸。俗語說「疾風知勁草」,一場浩劫,讓我見識了人性中光輝崇高和自私自利的兩極風貌;就在此隨意聊聊吧!
 
紐約州疫情告急,州長呼籲全國的退休醫護人員前來援助,短短幾天内就有八萬人熱烈響應。這些退休人士當然知道:自己的年齡屬於新冠狀病毒的高風險群,而且紐約有許多醫護人員,根本是在防護衣物不足的情況下工作,分分秒秒都有染病的危險;但是他們仍然義無反顧。在疫情爆發後,生意盪到谷底的旅遊業者,紛紛起來支援救災工作:各大航空公司免費把醫療志工載往災區,紐約市中心的四季旅館贈送住宿,Hertz租車公司供應車輛。也有民衆從餐館訂購大批便當送往醫院;星巴克、Krispy Kreme甜甜圈店、披薩店等各種餐飲店,則提供免費點心或飲料給全國所有警消及醫護人員。美國人這種樂於奉獻、衆志成城的精神,令人十分敬佩。
 
義工們勇闖火綫,聯邦政府也派出國軍幫忙:一艘設有一千張病床、配備上千醫護人員的軍艦「安慰號」,於星期一停進紐約港,當時果真給紐約客帶來不少安慰。誰知這艘望之儼然的巨艦,在哀鴻遍野的紐約停了四天後,只收容了二十個病人!原來川普政府和軍方一開始就表明:醫療軍艦不看冠狀病毒患者,僅可幫忙收留一些其他病人,讓紐約的醫院空出床位,給感染的人用。喔對了,想送患者來的醫院,不可以直接叫救護車開過來,必須先幫軍醫把病人看好,確認沒有帶病毒,而且病情不是很麻煩;太難搞的患者他們也不收喲… 如此這般一連串折騰下來,結果就是當紐約的醫院連候診室、會議室都拿來放病床,白髮蒼蒼的退休老醫師、還沒從醫學院畢業的「童子軍」醫學生全部志願上陣時,咱們納稅人花了大錢養的國軍,竟然坐在咫尺之外的醫療艦上拍蒼蠅。底下這張照片就是從亞特蘭大飛往紐約去赴援的老醫生們,如果他們看到這條新聞,不知道作何感想哩…  
 
 
 
前綫的醫護人員忙得分身乏術,很多小民卻因爲無工可做而坐困愁城。美國人不像東方人有儲蓄習慣,很多中下階層的勞工是月光族,一旦失業,連水電房租都成問題。像加州等實施「就地避難」政令的地方,只准許「供應基本生活所需的行業」開門營業,於是業者們各顯神通、創意百出,努力在法規的限制範圍内生存下去:製衣厰改縫口罩、酒坊改做酒精洗手液;最有意思的是洛杉磯的某些餐館,因爲只能做外賣不敷開銷,乾脆變身成雜貨店,把多餘的青菜、魚肉、米麵、紙巾全都拿出來賣,倒也生意興隆。可惜他們做沒幾天,市府人員就前來取締了 – 因爲在美國對私營事業管理甚嚴,沒有雜貨商的執照,是不能從事雜貨店生意的… 
 
但是也有一些財雄勢大的行業,打著「供應基本生活所需」的招牌,趁此機會大發災難財。例如加州的烟草雪茄店、葡萄酒莊、酒吧,都被視爲「非基本生活所需」而不能營業,可是「大麻專賣店」卻可以堂堂正正地開門做生意,而且還是州政府明令保障的!或許因爲民衆在家閑居太過無聊,大麻銷售量節節高漲;雖説政府准許大麻店營業的理由是它擁有調理某些疾病的藥性,但是大部分的顧客只是買來當迷幻藥抽,是人人心知肚明的事實。另外一個因爲疫情而大發利市的生意是槍火店:民衆們生怕社會將動蕩不安,紛紛買槍自保;但是州政府並不覺得槍店乃民生活必需品,要求他們也停止營業。年年砸下重金給盟友議員的「國家步槍協會」(National Rifle Association)立馬在華府大力展開遊說,主張美國憲法保障人民擁槍自衛的權利,所以槍支應屬於基本生活所需。結果沒過幾天,川普老大就說啦:各位州長們,槍火是很重要的,讓他們開店吧!如果醫護志工們說得上是「義無反顧」的話,有些人倒可以説是「”益”無反顧」了…
 
槍火店並不是唯一抬出美國憲法「反抗疫」的團體。有些牧師主張憲法保障人民的「宗教自由」,堅持要在封城、封州期間,繼續在教堂舉辦禮拜儀式。在災情慘重的佛羅里達州、路易西安那州,都有牧師因爲公然進行大規模主日崇拜,被警方逮捕。德州則有牧師到法院控告當地政府,指稱「就地避難令」違憲,妨礙人民的信仰自由。這讓我聯想到當初不信邪、對疫情採取放任主義的英國,最後搞到首相、王儲、衛生部長通通身染病毒、中箭落馬,不得不向病毒俯首稱臣,緊急封鎖全國。政府也許會和你講什麽宗教自由、集會自由,但是沒腦細胞的病毒,可是不會管這一套的喔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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