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山好水慢慢走

我寫了將近十年的部落格，每星期固定發文，前前後後累積了五百多篇文章，但是卻從未嘗試把文稿投到報章雜誌上去。最近因爲自己專業上的需要，讀了很多中英文媒體的新冠病毒新聞及相關文章，不禁起了「可以在報上分享自身經驗」的念頭，就寫了一篇短文，寄給北美地區最大的中文報紙「世界日報」，結果真的在四月五日那天，被世界日報的「家園版」刊登出來，算是我的報刊「處女作」喔。文章的題目是「大瘟疫裏的小醫師」，内容如下：
 

我在「安安做公益 -- 抓小螯蝦篇」一文中提過：美國人一般都很熱心公益活動， 各種大大小小的慈善、環保團體不勝枚舉。我也很希望安安能夠學著為社區做出貢獻，但是這麼小的孩子，真正可做的事情有限，所以我難免會想到：如果在安媽去做義工的時候，帶著安安去見識一下，也是個不錯的辦法。
我以前參與過為時最久的公益團體，是位於加州阿罕布拉市的「慈濟義診中心」。雖然我不是慈濟的正式會員，但我在二十多年前剛拿到醫師執照時，就立即加入慈濟的醫療團隊；除了在診所擔任志工醫師外，也曾經多次參與慈濟在南加各地以及墨西哥的義診，獲得了不少寶貴的經驗。後來因為懷孕時胎兒不穩，無法長途開車前往義診中心，只好中斷。現在安安年紀比較大了，我覺得有餘裕恢復一點義工活動，就主動和本地的慈濟志工聯繫，報名參加了上個月在貝克斯菲爾德(Bakersfield)舉辦的義診活動。
 

很多職業都有職業病（包括家庭主婦），醫師當然也有。
 
每到秋深天涼、流感大盛的時候，我就開始頭痛了：帶著感冒症狀前來看醫師的患者絡繹不絕；候診室裏一大票戴著口罩的病友，咳嗽聲此起彼落；有時一天下來，走進診間裏的一半都是感冒病患：也不止是流感，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奇怪傷風病毒。每天火力超強的連環密集「病毒大進擊」真是防不勝防；不管是如何勤加洗手、使用口罩、流感預防針一送到診所就立刻接種，仍然免不了每年中個一兩回獎，搞到涕泗橫流、咳嗽連連、聲音沙啞、頭腦昏沈，真真煩死人也。
 

美國現在最大的公衛問題，不是什麼伊波拉、狂牛症、炭疽病、禽流感；甚至也不是癌症或愛滋，而是文明社會的終極殺手「肥胖症」！近年來美國成人罹患「肥胖症」的比例是百分之三十五；另外還有百分之三十五的人雖非癡肥，但仍超重；也就是說十個成人裏面有七個體重超標。美國人每年耗費一千五百億美元，醫治和肥胖有關的疾病，但這僅是最表層的花費而已；肥胖者因為百病叢生，又無流汗勞動的意志力，大半都不事生產，依賴社會救濟或親友為生，供養他們終生的社會成本更是驚人。我深深覺得如果美國社會不能覺醒，採取改變措施，這個毒瘤將不斷蔓延，最後終會把整個醫療系統拖垮的。
 
   
 
作為保健第一線上的內科家庭醫師，我真的有非常努力地勸諭病人減肥：每天苦口婆心地告誡、指導、說明甚至恫嚇，但是即使連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，成果仍然相當讓人氣餒。病人們各種「俺為什麼不減肥」的歪理更是天馬行空、匪夷所思。大概可以分為以下幾類：

近來數十年，醫學界一直大推低脂、低膽固醇飲食，但是美國「時代雜誌」在今年六月竟然推出封面報導：「對脂肪停戰」（Ending the War on Fat），闡述高脂飲食未必對人體有害的主張。此文剛一推出（我還沒看到呢），就有兩位格友不約而同地留言問我的想法。我把文章仔細反覆看了幾次，它的內容相當複雜，論點甚多，其實有很大一部份說法我是同意的，但是也有不能苟同之處。 

各位對飲食保健有興趣、常常閱讀一些相關資訊的朋友們，可能都有著同樣的疑問：為什麼這些所謂「營養專家」的說法，比瑪丹娜的裝扮還要變化多端，而且常常像娜姐的造型一樣，讓人看了嘴巴合不攏來﹖今天報上說多喝茶、喝養樂多很好，明天又收到轉寄文章說不可多喝；幾個月前有論文指出某食物可防癌，於是大吃特吃，結果某日忽然又驚見新聞說：該物有致癌風險！這其中到底有什麼奧妙呢﹖就讓我慢慢從源頭說起吧．．．

我大學是化學糸出身，從大一的暑假起，就在系主任研究室擔任助理工作；後來念醫學院時，又同時取得細胞生物學的博士學位，博士後研究的題材則是致癌基因；從事的都是和化學藥品、試管、試劑、細菌、細胞、DNA打交道的所謂「基礎科學」（Basic Science）研究。這種研究最重要的觀念之一就是它的「可重複性」（Reproducibility）：在某實驗室作出來的結果，一定要能夠在全世界各實驗室原樣重現。所以基礎科學研究幾乎不可能造假：任何重大實驗結果一發表，立刻就有無數競爭對手跟進照做了。以前曾有想不開的韓國科學家偽造亮眼實驗數據，雖然得以發表在超一流的期刊上，但是沒兩下就被無法複製實驗的同行揭穿，搞到身敗名裂啦。
 

今天在診所裏看了一位很有意思的病人。他是個精神瞿鑠的七十二歲老先生，雖然有高血壓和糖尿病，但是因為患者本身恪遵醫囑，按時服藥、經常運動、注意飲食，病情控制極為良好，每次到我這裏回診時，數據都很正常。幾個月前，他表示從事較耗體力的活動如爬樓梯時，有輕度呼吸困難的現象。我安排了一連串檢查，結果發現老先生心臟血管有三條嚴重堵塞，其中重要的左前降支冠狀動脈阻塞已達百分之九十。心臟科醫師建議患者儘快接受心血管繞道手術，病人幾天前已經看過外科醫生，評估之下認為他健康狀況甚好，手術成功的機會極大。
 
我迅速瀏覽了一下病歷，很自然地就問道：「那你是排那一天開刀﹖」
病人正色說：「醫師啊，我根本還沒決定要開刀呢！」

近年來美國醫療費用節節高漲，尤其是急診及住院費用更加高得驚人，已經到了不改革就會完蛋的程度。美國政府及一些醫療組織有鑑於此，開始推行一種叫作「以病人為尊的醫療之家」（Patient Centered Medical Home）的管理系統。它的宗旨是盡量從病人觀點出發，通過提供最方便有效的「全面醫療服務」的作法，來增加病人對自身保健的參與程度和配合度，以達到提昇病患整體健康、減少昂貴醫療開銷的效果。

我工作的政府榮民醫院，算是推行Patient Centered Medical Home的先驅大型醫療組織之一。過去幾年來，行政部門在經營模式上作了不少調整。有些總是希望事情越少越好的米蟲醫師，對這些改變不太適應；但我倒是覺得這個新系統相當不錯，有很多對醫師及患者彼此兩便的優點。
 

在我念醫學院、作住院醫師的年代，「維生素D缺乏症」這個說法並不流行。教科書雖然有說到維生素D是維持骨骼健康的一大要素，嚴重缺乏維生素D的孩童可患佝僂病（rickets）云云，但是誰也沒真的見過。臨床上碰到骨質疏鬆的患者，很多醫師常常忘記檢驗維生素D數值，一般體檢更沒人提起啦。但是近年來，隨著越來越多的研究發現維生素D的確好處多多，不但可以預防骨質疏鬆、軟骨症，還可能有抗癌等各種效用之後，美國醫學界也開始廣泛篩檢維生素D缺乏的患者。剛上路的歐巴馬健保法，更把提供給六十五歲以上老人的維生素D補充劑，列為抗骨質疏鬆的重要預防藥物，規定保險公司必需全額給付呢。

廣泛篩檢之下，才發現真是乖乖不得了，怎麼大部份患者都缺乏維他命D哪﹖研究顯示，歐美老年人士至少有百分之四十患維生素D缺乏症，世衛組織估計全球約有十億人缺乏維生素D。台灣衛生署在2005年至2008年國民營養健康狀況變遷調查中，發現65%以上的成年人有維生素D缺乏的現象，其中高達75%是女性。究其原因，總不出於現代人普遍缺乏戶外生活，加上「陽光恐懼症」的結果。
 

最近大半年來，我都在和起起伏伏的血壓奮戰。正常血壓的定義是140/90以下，我底下那個舒張壓的數字倒都還好，上面的收縮壓老是一百四十幾，看了很礙眼，甚至有一次給我飆到一百五十多。我努力減少飯量、清淡化飲食，並且將原來上下班開車到車站的作法戒除，改為來回走路約一小時；半年多下來減掉十磅體重，不過也只能把收縮壓弄到及格邊緣的140而已，老在煩惱該不該開始吃藥。唉，革命尚未成功，同志仍須努力呵．．．
 
其是我多少知道自已遲早會有高血壓，因為家族遺傳頗為嚴重，父母都是在中年時就開始吃血壓藥。人的身體就和車子的引擎一樣，無論怎樣悉心保養，在一定里程後就會開始磨損、老化。到了某個年齡，各種「總有一天等到你」的身體狀況紛至沓來，讓人不得不長嘆：「唉，真是老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