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山好水慢慢走

三月總算將近尾聲，流感季節即將結束，我也大大的鬆了一口氣：總算不必再面對診所裏滿坑滿谷的咳嗽、流鼻水大軍；更重要的是：不必再提心吊膽，生怕安老闆哪天又被她的同學們傳染，然後再傳給家裏的員工A和員工B(又名老媽、老爸)啦！
 
 去年冬天的流感疫苗似乎還算有效，沒有發生幾年前某疫苗槓龜，導致若干老弱患者罹患嚴重流感、甚至掛掉的情形。但是天下各種奇怪的病毒都有，在冬天四處横行的，當然不只是流感病毒而已。本季在南加州最肆虐的，是某種陰魂不散的感冒病毒；患者一開始的症狀，只不過是流鼻水和咳嗽，其他發燒、發冷、頭痛、喉嚨痛、全身痠痛的情況並不常見，但咳嗽的氣勢卻驚天動地，常常咳到晚上睡不著的程度。病人難免抱怨連連，急忙跑到藥房會買咳嗽藥、感冒藥來吃；吃了幾天藥後，整體病況的確頗有進步，可是咳嗽卻不肯乖乖退散，三不五時地繼續咳咳咳。拖到兩個禮拜、三個禮拜、一個月....病人終於忍不住，跑去醫院掛號；再不然就是趕緊打電話給當醫師的親友(就是在下我啦，嗚嗚嗚...)，驚慌道：「我已經咳了好幾個禮拜，到底是怎麼搞的？我是不是得了肺炎啊？」類似的齣頭不斷上演，讓醫師們窮於應付。

我在「糖糖大作戰」一文中提過，咱們家的安老闆，像絕大部份的小朋友一樣，很喜歡糖糖。對巧克力、冰棒、水果優格、含糖飲料之類的好東西，沒什麼抗拒能力。所以員工A（又名老媽）常常要想辦法糊弄老闆，例如用貝果混充甜甜圈、不加糖的水果冰沙代替冰淇淋之類。老闆年幼無知時，還比較好騙一點；上了學以後，眼界漸開，對各種甜食也越來越有興趣。雖然她仍然不會公然吃一堆糖果，但是會變著花樣要求優格、果凍、水果冰棒、冰淇淋、蘋果醬、檸檬水、口香糖之類的好東西。家裏的員工B（又名老爸）頗為巴結老闆，上超市時多少會滿足她的一些要求；員工A有時教老闆烹飪，也難免弄些火龍果餅乾、杯子蛋糕、紅豆湯、巧克力饅頭之類的點心。於是就有如溫水煮青蛙般，家中各色含有「隱藏版」糖份的食品日漸增多，老闆每天吃得眉開眼笑；員工A看得皺眉搖頭，然而卻苦無對策．．． 
 
再來當然就有報應啦。

有時候，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．．．
 
話說安老闆自從進入幼兒園以來，感冒、發燒、咳嗽就成了家常便飯，每年總要折騰那麼兩三回。身為內科醫師的老媽，對這種狀況已經麻木到看都懶得看的程度了。每次老闆儘管在那裏涕泗縱橫、咳聲震天，員工A（又名老媽）只是指使員工B（又名老爸）給老闆多倒兩杯水，若是發燒就加贈一顆普拿疼（Tylenol），其他的事情就讓英明的老闆自行擺平吧！

五歲的安安和所有小朋友一樣，活潑好動，尤其喜歡玩一些有點難度的體操式動作：翻跟斗、吊單槓（然後抓不住了再亂喊救命）、學青蛙跳、學鱷魚貼地爬行，以及最可怕的．．．從高處跳下來。
 
膽子小的安安，以前只敢先叫媽媽牽著她的手，從樓梯上、床板上、欄杆上一躍而下，然後做出一副躊躇滿志、顧盼自得的模樣；但是隨著個子她越長越高，技術越練越好，慢慢就開始自已胡亂蹦跳。老爸老媽覺得小孩子運動是好事，也就隨便她去；誰知夜路走多了，總有一天，總有一天．．．．
 

我剛生下小孩時，想法非常單純：如果父母之一可以在家照顧小孩的話，為什麼要送出去給別人帶﹖但是等到小子長到兩、三歲，電力十足，像個永遠消耗不完的發電廠時，老媽終於領悟：中年歐吉桑、歐巴桑要和小娃娃拼體力，是毫無勝算的必敗之役，英文中所謂的“Lost Cause”；對付這些野蠻人，最簡單的解決辦法就是「以夷制夷」，把小子送到幼兒園裏，和同樣精力充沛的小朋友胡攪蠻纏，把電力耗盡，就像這個樣子啦：
 

我從診所下班回家，剛進家門，安安就「媽媽，媽媽」大叫大嚷地迎了上來。
「安安今天有乖乖嗎﹖」我伸手擁抱她。
「有啊，」安安轉著眼珠子說：「可是我腿痛痛。」
「唉，」我嘆口氣，又來了：「妳又去撞到了嗎﹖」

身兼母親和醫師兩職的我，從來不去理會安安的耳屎、鼻屎；不要說去挖了，連看都懶得看。但是我卻沒辦法阻止疼惜女兒的安爸，三不五時拿棉棒幫安安掏耳朵、清鼻孔。雖然有時我會聊盡人事地演說：「身體大都有自行排除耳屎、鼻屎的能力，你不用幫安安清了。」「除非安安叫耳朵痛，或是塞到聽不見，不需要掏耳屎啦。」「你棉棒這樣弄，只會把耳屎推更進去而已！小心不要傷到她呀．．．」，但是如果安爸給我來個「一皮天下無難事」，口中唯唯諾諾，雙手繼續操作，不想真吵起來的老婆也只能攤攤手，來個眼不見為淨算數。

執法不力的結果，很快就有報應啦。

安安自從呱呱落地以來，總共生過五次病，依序是玫瑰疹、上呼吸道感染、病毒性腸胃炎、流感、以及腸病毒，把小兒科的常見病毒一網打盡了！人家獵手到非洲打獵，要收集象獅豹犀牛水牛等「五大」，一堆獸頭把家中裝飾得威風無比；而安安老闆收集的是「五毒」，把一堆員工的頭搞到爆漲、家裏搞到一團糟啦。  

員工A（別名「老媽」）：「安安老闆，妳怎麼可以發燒發一整個禮拜﹖這．．．這不合乎本公司條例啊！」
 
員工B（別名「老爸」）：「妳這女人別搞錯了，她是老闆耶，她要怎樣妳哪有她辦法！」
 

安安到小兒科作一歲半例行檢查時，醫生說：「你們說她還在用奶瓶喝奶對吧﹖這樣的話，要帶她去牙科檢查，確認沒有蛀牙喔！」
 
醫生說得稀鬆平常，但是安媽聽了，卻有如晴天霹靂，眼前頓時出現一隻烏鴉橫空飛過，那隻死臭鳥拍翅之餘，還呱呱呱地叫著說：「安老闆﹖看牙醫﹖哈哈哈呱呱呱！怎麼可能﹖哈哈哈．．．怎麼可能﹖呱呱呱．．．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