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山好水慢慢走

三月總算將近尾聲，流感季節即將結束，我也大大的鬆了一口氣：總算不必再面對診所裏滿坑滿谷的咳嗽、流鼻水大軍；更重要的是：不必再提心吊膽，生怕安老闆哪天又被她的同學們傳染，然後再傳給家裏的員工A和員工B(又名老媽、老爸)啦！

 

 去年冬天的流感疫苗似乎還算有效，沒有發生幾年前某疫苗槓龜，導致若干老弱患者罹患嚴重流感、甚至掛掉的情形。但是天下各種奇怪的病毒都有，在冬天四處横行的，當然不只是流感病毒而已。本季在南加州最肆虐的，是某種陰魂不散的感冒病毒；患者一開始的症狀，只不過是流鼻水和咳嗽，其他發燒、發冷、頭痛、喉嚨痛、全身痠痛的情況並不常見，但咳嗽的氣勢卻驚天動地，常常咳到晚上睡不著的程度。病人難免抱怨連連，急忙跑到藥房會買咳嗽藥、感冒藥來吃；吃了幾天藥後，整體病況的確頗有進步，可是咳嗽卻不肯乖乖退散，三不五時地繼續咳咳咳。拖到兩個禮拜、三個禮拜、一個月....病人終於忍不住，跑去醫院掛號；再不然就是趕緊打電話給當醫師的親友(就是在下我啦，嗚嗚嗚...)，驚慌道：「我已經咳了好幾個禮拜，到底是怎麼搞的？我是不是得了肺炎啊？」類似的齣頭不斷上演，讓醫師們窮於應付。

近年來，我們的醫院積極推行防止濫用抗生素的運動。院方要求醫師：若是看到病毒性的感染，請盡量不要在病人要求下隨便開出抗生素，還會讓電腦統計醫師們針對上呼吸道感染開出的抗生素數量，藉以激勵大家。但是有些病人「感染就要吃抗生素的觀念」根深蒂固，不太容易說服。這回我發現了一個妙招，就是告訴那些抱怨咳嗽流鼻水的病人說：「今年冬天最流行的感冒，就是這些特徵喔，我已經看過了無數患者，大家都一樣：我推測您的情形是剛開始咳個沒完，不過没有太多別的症狀，再來咳嗽稍微好轉，可是斷斷續續地一直咳，咳了三、四個星期都還不好...」百發百中地講了一通，病人當然大為嘆服；然後我就打鐵趁熱道：「您很幸運喔！因為您得的這種感冒，雷聲大雨點小，所有的病人最後都會自己好掉，包括那些七八十歲、身體衰弱的老病號在內。到現在為止，我看的患者沒有一個人轉成肺炎，也沒有誰因為感冒嚴重跑去住院，大家都沒吃抗生素就好掉了。」病人一聽自然信心大增，再也不提什麼抗生素，拿些鼻塞咳嗽的藥，就高高興興地走啦。

像安老闆這種在學學生，還有我這種天天接觸患者的醫護人員，每年流感季節「中獎」個一兩次，簡直是無可避免的。安安和我們雖然一早就都打了流感疫苗，但是安老闆仍然演出了連續咳嗽好幾個星期了齣頭，搞到員工B問我說：要不要帶她去看小兒科醫師？我就哇啦哇啦地把上一段那些台詞又背了一次給他聽，員工B總算不再囉嗦，老闆的咳嗽也果真在不知不覺中消失於無形。員工A正在竊喜本人這個冬天似乎躲過感染了，結果最近老闆竟然又開始抱怨流鼻水、咳嗽、鼻子癢、眼睛癢，甚至再加上左眼結膜發紅的症狀。老闆問我她是不是又感冒了？我告訴她大概不是，春天來了嘛，百花盛開，滿天花粉，可能是過敏症狀發作，吃點過敏藥就好啦。

老闆吃了兩天藥，又開始嘀咕：「 我看恐怕是感冒喔，吃了過敏藥也不見好...」

員工A不服氣：「妳的眼睛不是不紅了嗎？」

老闆理直氣壯：「 那是因為我有冰敷的關係，不是過敏藥的功效！」

員工A跳腳：「誰説的？妳不是鼻水少了很多嗎？」

老闆：「 可是我還有在咳！喉嚨會癢，就想咳嗽...」

員工A：「那又怎樣？反正没什麽別的藥可吃了呀！」

老闆：「 有有有，有那種甜甜的喉糖...」

員工A恍然大悟：「原來妳是想吃糖啊！？」

安老闆吃了幾顆喉糖後，倒真的是大好啦；但是太過鐵齒的我，幾天後竟然驚覺自己開始鼻塞，喉嚨沙沙的。天呀！她真的是感冒！而我在撐過一整個流感季節以後，卻在最後一刻被老闆「破功」了.... 幸好這最後一波的感冒，症狀非常輕微，稍微有點鼻塞咳嗽而已。唉，人生總是如此，莫非定律永遠勝出，也只能大唱「三聲無奈」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