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山好水慢慢走

培養語感的不二良方是閲讀。這篇文章探討的，是在小孩能夠具備基礎閲讀能力前，所需要的最基本語感。一旦小孩能夠這自已拿書起來看以後，持續的閲讀習慣，就會成為培養語感最重要的手段，語境的影響則退居其次了。 海外許多小孩的中文程度很差，連稍微深入一點的口語表達都有困難，更不用說是自主閱讀了。對這些小朋友來說，看中文電視、電影，對語感培養會有相當幫助。安安兩三歲時看很多巧虎，效果不錯；但是她現在已經具有閲讀繪本的能力(大致就是「長頸鹿的脖子長得很長」這類句子，可以自自然然念對的程度)，低幼的電視節目，對她幫助不大。我並没有禁止她看中文電視，昨天她才在網上看「粉紅豬小妹」，還叫我陪她一起欣賞，我一聽：「我是佩佩豬，這是我弟弟喬治，這是我媽媽。」而且她看的視頻還没有字幕。以她現在的程度來說，已經超過從這類節目學習中文的階段了。(不過我也隨她去看，只叫她一次別看太久，傷害眼睛就好。) 以初學中文閱讀的小朋友來說，語感培養的最大目的，在於克服中文口語和書面語之間的落差。現在坊間大部份的影視節目，仍以口語為主，而且那些口語，還未必是上乘、優美的中文語句。如果安安去看像「還珠格格」、「天龍八部」之類的連續劇，對她現在的中文程度，可能會有幫助，但是那麽長的影集，對正在發育的眼睛不太好，有些內容也未必適合這麼小的孩子，所以我還無意嘗試。倒是最近我有考慮介紹她看兒童相聲視頻，看她會不會喜歡。 我在文中提到的那些台灣研究生，其中也不乏愛看英文影集的，但是就如我所説，寫起文章來，該錯的還是照錯不誤。要克服英文寫作的「外國口音」，除了海量閲讀之外，我不知道有別的辦法，當年我自已就是那樣做到的。 安安只回台灣一個半月左右，三月初才會返台喔。這次我就不回去了。

在没有語言環境的情況下，要精通外文中一些毫無道理、只是約定俗成的用法，是頗困難的事。無可奈何啊！ 蝦米啊？那麽如果我去台灣的餐館吃飯，點一道「頭」子牛肉、肉「紹」米粉什麼的，真的吃得到口，不會被侍者扁嗎？

「五四時代」的確是「五四運動時代」的簡稱。 為了避免別人產生類似的疑問，我已經把句子改過來了，讓文意可以更清楚些。 如果完全不管政治理念或文化傳承上的考量，那麼學國語比學台語實用，學簡體字比學繁體字實用； 所以海外中文教育的主流，仍然是以說國語為主，學習簡體中文的人，也越來越多。安安並不會講台語(只懂一些很簡單的詞句)， 不過考慮到她已經在學三國語言，而我自己的台語也只能應付最基本的日常對話，不到可以教人的程度，只能暫時放棄這方面了。反正台灣家裡所有的長輩，都是國台語雙聲帶，溝通上没有問題的。

台灣學台語的大環境還不錯，很多人都會講，電視也有不少台語節目。如果在家裡，父母家人又用台語和小孩溝通的話，小朋友沒有學不會的道理 ，是不勞學校教導的。 不過如果家人不懂台語的話，那小朋友可能真的要在學校學了。 「母語」 最通行的定義，是出生以後頭一個學會而且最常使用的語言。如果依照這種定義的話，台灣現在大部分的小朋友，母語其實是國語，而不是台語；就像是很多美國出生的華裔小朋友，母語是英文，而不是中文一樣。上了學以後，才開始在學校學習的語言則叫外語。不過也有人把母語定義為：一個人的民族語，並不一定是那人最早接觸、學習、並掌握的「語言」。 在這種定義下，台語就是很多台灣小孩的母語了。

我記得以前就聽蒂蒂提過， 所教的國中生不懂「小女、師母」的詞意， 覺得有點匪夷所思。 如果學生看得懂「迴、光、返、照」四個字，但是不知道組合起來是什麼意思，那的確的是認識字、卻不能順暢閱讀的典型例子啊！ 一直到二三十年前，台灣在所有華人社會中，對於中國文化的維護與傳承，一向是公認做得最好的。誰知「教改」之後沒過多久(應該再加上手機及電腦遊戲風行的影響吧)， 台灣學生的國文程度江河日下，竟然差勁到這種地步了嗎？雖然近年來，有「搶救國文教育聯盟」之類的組織在大聲疾呼，好像也都止於光說不練的地步。如果依蒂蒂所述台灣學生的國文程度，不要說跟大陸比了；恐怕跟新加坡、香港等雙語社會比起來，都不一定有優勢呢。 我在上一篇文中就曾提到，台灣的「國民中小學九年一貫課程綱要」，要求國小一至三年級學生，能認讀1000-1200字；而依中國大陸的「小學課程標準」，其中對一二年級的要求是「認識常用漢字1600-1800個，其中800-1000個會寫」。課程要求的落差非常大耶！ 雖然根據學者們的研究 ，台灣小學生的識字量，遠超過課本裡的生字總數，但是識字量未必等同於閱讀及作文的能力，語感培養是非常、非常重要的。而小朋友們如果只願意看電視、滑手機、玩電動遊戲，而不肯閲讀的話，即使有中文的語言環境，語感也會越來越跟不上識字量，導致國文程度大幅滑落的。

小狐的年紀比較輕，不像我是在「動員戡亂時期」長大的。在老蔣時代，如果被人家以為是「大陸那邊過來搗亂的」，那代誌就粉大條了，會被當作「匪諜」請去調查局觀光。現在應該稍微好些，只會被當作「阿六仔」嚮以白眼而已．．．

哇，漢聲科學的絕版書耶！未免太夢幻了吧（大力拜謝ing．．．）這次安安和安爸回台灣，會買一大批書回來。蔚藍若有想要的中文書煩請告知，好讓我投桃報李，幫您訂購。 謝謝蔚藍的美言。不過我覺得中文學校的老師們，未必是不講究語感，而是無法講究；如果換了我來教，在短短兩三小時內，要把一堆生字、課文塞給一群愛學不學、有些基礎還不穩固的小孩，應該也顧不上講究什麼語感不語感了。培養中文語感是家長的任務，不是老師的任務。在這方面老師要教育的不是學生，而是家長。像帶讀課文這種事，應該是家長在家做好，錄了音給老師聽才對。中文學校與其讓一堆等候小孩的爸媽，在那裏東家長西家短，還不如開一些「如何幫助子弟學中文」之類的講座，可能會很受歡迎的。 我現在每天要求安安朗讀一本繪本（大約400-800字，念過的書可以重複），另外和她一起指讀比較深些的童書或文章。安安最近迷上自已的部落格，我寫文非常囉嗦，一篇格文動不動兩三千字，這個小自戀狂常常聽我指讀一篇不夠、兩篇不夠，吵著還要，反而是我先宣告投降。但是即使是我這麼努力，她到現在仍然不肯自已拿一本書起來看！所謂「閱讀的樂趣」云云，仍然在虛無縹緲間啊．．．

語言文字是不斷演化的， 各種新詞會一直出現，其中方便好用或是雅馴優美的，就會流傳下來，加入現有的詞彙中。看來老酥偶現在研究「和製漢語」，興緻高昂喔！

根據維基百科，「母語」一詞，有三種不同的解釋。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定義是：「母語是指一個人自幼習得的語言，通常是其思維與交流的自然工具。」這也是世界上最常被採用的「母語」定義。在某些地域，包括印度、肯亞，和一些東亞國家（如台灣），母語的定義則是「民族語」。第三種定義為「不借用其他語言進行（如翻譯等方式）學習，而學會的語言。」 台灣的族裔比較單純，以血統為依歸的「民族語」定義，在實際操作上是可行的。但是在美國這個民族大熔爐，把母語定義為民族語，會有技術上的困難。例如說老虎伍玆的父親是黑人、華人、印第安人混血，母親則有泰國、中國、荷蘭血統。伍玆本人只懂英文，這樣難道要說中文、泰文、荷蘭文、印第安土語，也全是他的母語嗎﹖如果美國政府希望小伍玆上五種「母語」課的話，恐怕他小時不會有時間學高球，而美國也就多了個語言達人，少了個不世出的天才球王了。所以美國採行的是聯合國的定義，亦即不管小孩是什麼族裔，只要是自幼習得、應用最為自如的語言，就算是母語了。 樓上的格友蒂蒂是美術老師，不是國文老師。她有時會碰上一些國文程度欠佳的初中生，對此深為感嘆。我對台灣中小學生的國文程度，不是很有概念；但是我相信國文很好的台灣學生不在少數，有些是語文天份高，有些則是父母師長重視國文的結果。如果父母覺得國文不重要的話，小孩也就難有學習的熱情了。 很多華人父母，對子女的學習抱持功利想法，只注重和升學有關的科目。我曾經在網上看到有人開玩笑說：「如果美國的一流名校，把中文程度列入招生考量，那麼華僑中的狼爸虎媽們，一定會把小孩訓練到能讀文言文的！」在台灣也是吧，入學考試一不考作文，大家就少學少寫；一旦說要考，作文補習班又人滿為患了。帶著強烈功利心理去念的書，雖然不能說沒用，但是效果常常未盡理想啊。

教育部關注新住民的子女母語學習環境，最主要是針對大量湧入台灣的南洋新娘吧！雖說用意良善，但是這些混血的小朋友長大後，和越南人、印尼人婚配的機會很低（尤其是女生）；這樣幾代下來，祖奶奶的血統就會被稀釋到難以查覺了。如果依現在美國小華僑學習中文的情況來看，這些混血子女並沒有學母語的大環境，若是只靠和媽媽交流，以及學校有限的選修課學習的話，母語程度一定會遠遠落後於中文，而在以後配偶又是台灣人的情況下，全家交流一定是用中文，而母語的傳承到兩、三代後也就會斷絕了。 現在美國就有很多這種血統複雜的第三代、第四代「華僑」，不論相貌、文化，都沒有什麼華裔的影子了。老虎伍玆的情形就是如此 -- 他父母皆有中國血統，但有人會覺得他是華裔嗎﹖我女兒有個老師姓Tso，但是她連自已的中文姓是曹、周或是趙，都搞不清楚呢。所以如果要小混血兒把母語學好的話，家長一定要努力培養孩子的文化歸屬感、創造語境，才有把母國的文化，一代代傳承下去的希望。

透過爾灣讀書會訂書，應該是要支付運費吧﹖安爸這次回台灣，反正會陸續訂書、買書扛回美國，多添幾本沒差的。請蔚藍有需要不必客氣，一直到四月初之前，都可以告知我。這也是下次見面的好理由啊！ 家長帶讀陪讀中文童書，的確是責無旁貸，親子共讀也的確很溫馨，但是有時好累呀。安安對文字的敏銳度平平，倒是對圖像極有感覺。她到現在為止，都只肯念繪本，而且每一頁都必須給她很多時間「讀圖」。最近我讓她朗讀一本校園故事繪本，她念一念忽然問我：「媽媽妳覺得這是幾年級的故事﹖」「我不知道，書上又沒講。」「我覺得是三年級。」「為什麼﹖」「因為白板上的東西。」「白板上有什麼﹖我沒看見啊。」「有乘法題目！」這時我才注意到，插圖角落的教室白板上，有用很淡的黃色寫的小小一個乘法式子！蔚藍可能會覺得小朋友有觀察力是好事，可是她這樣搞，一本不到千字的繪本，可以耗上二三十分鐘，而且又不肯進展到字多圖少的書，很頭痛呀．．．

小篆以前是念中文系的嗎﹖我覺得好棒喔。我小時也想以後念中文系，但是初中時父母決定全家移民美國，我只好開始拼命學英文了。不過因為自已很喜歡，這些年來一直有設法維持中文閱讀的習慣；現在也很認真地教安安學中文，還研究大量網上的中文教育資料，多少有點心得，所以就把它們寫出來，和有同樣需要的家長、老師們分享。 謝謝小篆對安安的祝福，我也希望她能學習順利！

恭喜夢玄，公子自動自發，努力讀書，順利考上大學，都不用爸爸擔心，真是太棒了！

丫芬的問題，我當成是最好的讚美喔。我是台灣所謂的「小留學生」，正式的中文教育只受到初二，就和家人移民到美國，再來在學校就只有唸英文了。我後來仍然持續閱讀中文，純粹是基於自己的興趣而已。 我對中文教育的研究，完全是這兩三年教女兒讀中文時，因為有實際需要才去進行的。我們家的情形相當有趣：我屬於天生語感非常好的人，小時候幾乎沒怎麽學，就自然而然會看中文書了；而安安的文字天賦比較普通，又處在海外沒有語境的情況下，所有的中文字都要一個一個慢慢教，教完識字以後還要再教閱讀。這中間的強烈對比，讓我揣摩出很多心得。上面這篇文章，除了引用葉聖陶和馬立平這兩位教育學者的話以外，全都是我自己的教學感想。我在網上閱讀極多海外中文教育的資料，但是卻沒看過對「語感」從這種角度的探討，所以把我個人的淺見寫出來，和有需要的家長及老師們共享。

美國的族群實在太多太複雜。若依現實考量，政府沒有辦法支援全國數十種、以至上百種不同族裔的母語學習。美國大部分的公立小學，根本就不開外語課。不過對於願意在家裡自行教導子女母語的家長，學校是會給予支持的。加州的小學生入學前，學校都會發問卷給家長，調查小孩在家裡使用的是什麼語言。如果學生的母語不是英文的話，校方會提供特別輔導，讓小朋友可以在家中持續說母語，同時也能趕上英文的進度。近年來美國很多公立學校， 更增添了雙語的「浸潤式課程」，也就是半天用英文授課，另外半天則純以外語教學( 包括數學等其他科目在內)，在教室裡營造全外語的小環境。加州有不少英文和西班牙文的雙語浸潤班；中英雙語班也很受歡迎。這種課程屬於免費的義務教育，但是供不應求，不是想要念就可以念的。安安現在就在念附近小學的英文、西班牙文雙語班；我們在她入幼稚園前去參加抽籤，只抽到候補第十名，整整等了半年多，安安還在該校的英語班念了一個多月，才擠進雙語班去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