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裏所說的丐幫，可不是金庸筆下喬峰幫主那種威風八面、高手如雲的丐幫，而是美國的街友。今年年初，美國俄亥俄州的一名街友泰德．威廉斯（Ted Williams），行乞時的片段被當地記者拍下。因為威廉斯的聲音渾厚迷人，有播報員水準，影片在網路上瘋狂流傳，威廉斯一夜成名。他坦承自已是被酒精及毒品所累，希望社會給他重生的機會。各界反應超級熱烈，短短幾天中，他已接拍一段廣告、多檔電視訪談秀，成為各廣播電台、NBA、NFL球隊競相爭取的播報員，並經由媒體安排，和失聯的老母、前妻、兒女再度歡聚。
 
多麼美麗的童話式情節啊﹖可是童話故事的背面卻隱藏著深沈、黑暗的陰影．．．
 

美國政府的福利制度辦得還算可以，失業救濟、傷殘補助、育兒津貼、食物券、低收入戶健保、老人照護等一應俱全。雖然仍有人是因種種不幸遭遇，在社福緩不濟急的情況下，變得無家可歸；但亦頗有些人是因為更複雜的社會問題，諸如酗酒、吸毒、犯罪、精神疾病之類，淪為街頭遊民的，威廉斯先生便是一個典型的例子。
 
 
這是威廉斯的「成名照」，也是美國大半街友的行乞造型。在美國，街上絕少看到斷手爛腳、躺在街上博取路人同情的乞丐，更沒有大聲說：「好心的老爺太太．．．」云云的街友。乞丐們幾乎清一色是壯年至初老的男女，耳聰目明，好手好腳，理直氣壯舉著要錢的牌子，在交通要道佇候。牌子上會有簡單的要錢理由，威廉斯寫的是：「我有天賜美聲，曾任播報員，但時運不濟，窮途潦倒，請伸援手。」他的「曾任播報員」其實是「曾受播報員訓練」，不過總算還說得實在，也有點創意。我最不耐煩看到的是「報效國家傷殘老兵，潦倒街頭，請予援助」的牌子。曾在榮民醫院「街友門診」工作的我，深知美國政府對殘障的退伍軍人，補助有多慷慨、豐厚。如果於服役期間受傷或染病，失去工作能力的話，每個月的補助最高可達兩、三千多美金，終身、而且免稅！即使並非因公受傷的殘障榮民，政府也有不錯的津貼。這些舉牌的朋友們，把納稅人的血汗錢花到那裏去了﹖
 
我試著問過一些病人喲。有一次某病人告訴我他住在遊民收容所，我看了一下他的病歷：
「先生啊，病歷上說政府認可你因公受傷，依據你的等級，每個月至少可拿兩、三千美元的免稅津貼吧﹖你為什麼要住收容所呢﹖」
「醫師，我開銷很大耶．．．有老母要養．．．」
嘿，養老母養到自已流落街頭，就算四十八孝也作不到吧．．．
 
也有這種的：（我瞪著病人口袋裏的香煙）「先生啊，你一天抽幾包煙﹖」
「兩、三包吧！」
「你說付不起房租，流浪街頭，可是香煙最便宜的一包也要五元，對健康又大大有害。你把一個月三、四百元的煙錢省下來，不就可以租房子住了﹖」
「醫生妳又不是不知行情，三四百元在本市，怎可能租到公寓呢﹖」
「去分租一個房間總可以吧﹖」
「房租方面是可以，」病人苦笑，指著自已說：「不過醫生妳看我這個模樣，誰敢分租房間給我啊﹖」
 
好吧，我承認他的話有點道理，而且花錢買煙，總比那些老實不客氣地說：「海洛英錢﹖不貴啦，一針才十元」的仁兄們好些。走筆至此，我想起以前在「皇冠雜誌」上看到，音樂製作人小蟲在美國的遭遇。他和朋友旅行來美，深夜飢腸轆轆，買了熱騰騰的煎餅正要吃，卻剛好有自稱「飢餓不堪」的街友前來討錢。小蟲惻隱之心大發，身上沒什麼現金，就把剛買的食物雙手奉上，誰知對方接過煎餅，當場狠狠甩在地上，大聲嗆說：「我要的是錢！誰要你這個什麼鬼東西！」
 
我看到這裏，笑了出來。天真可愛的小蟲哥啊，毒販有收剛出爐的煎餅嗎﹖
 
街友們拿的牌子哦，真是「盡信書不如無書」。我看過最信實的街友牌子，寫的是：“Why lie? I need a beer!”（扯謊幹嘛﹖我需要啤酒！），其他的可信度只有天曉得了。有一次我和老公到他的電腦公司去，下交流道時停在街口等紅綠燈，路旁站了個街友，老公看了一眼說：
「咦，這個人我認識。」
「你認識他喔﹖」我看看他的牌子，上面寫著：“Just pass through, any supply helps（只是路過，任何供應均不無小補）” 「他只是個過路的，你怎麼可能認識呢﹖」
「他的電腦是我修的啊！」
「嗄﹖他有電腦﹖」
「有兩台呢！」老公笑：「一台是人家給他的舊貨，不怎麼樣。另一台還不錯！」
「那．．．那他不是什麼過路客嘍﹖」
「他在本市很久了！」
「那．．．他付得出修理費嗎﹖」
「我給他半價優待！」老公大笑：「付得很爽快！只是付很多一元鈔啦！銅板啦！」他指指一個正在搖下車窗，遞錢給那位「路客」的駕駛：「那些零錢就是這樣來的啊！」
 

這種「生意」好像真的不錯做，因為我停在各大交流道口的時候，曾經無數次看到路人慷慨解囊的畫面，塞車越厲害的地點越好賺。我甚至在本市最繁忙的交流道口親眼見過乞兒「換班」：一位又高又胖的舉牌壯男，把手上寫著「饑餓！無家可歸！請惠予幫助！」的牌子，交給前來「接班」的中年女子，連換台詞的工都省了。兩個人都是結實壯碩、紅光滿面、氣色良好的仁兄仁姐，我禁不住想：在美國絕少看到真正老幼殘障的乞丐，可能是因為弱小無力的丐幫幫眾，根本搶不到這種黃金地盤吧！還不如乖乖領救濟金，撙節度日就好。至於「有辦法」的幫眾呢，擁有一兩台電腦，大概是小意思吧﹖這個網站上有張相片是巴黎的「高科技乞丐」，一邊打iPad，一面擺個牌子要錢，還有「公訂價格」美金兩元喲。他告訴記者說他從美國來到歐洲，帶著iPad、筆電和太陽能充電器漫遊世界，他們有自已的社群，自稱為「永久性旅人」。唉，不知那些真正因為命運坎坷，衣食無著的不幸街友，對這類「丐幫長老」在街頭大喇喇要錢的行徑作何感想呢﹖

 





iPad高科技乞丐











回來再說說丐幫「一步登天大龍頭」威廉斯的故事吧。媒體在短短幾天中，便把威廉斯三十年的過去全都挖掘出來：此君前科累累，包括搶劫、偷竊、偽造文書、持有毒品等，曾數次入獄，更是警局的長期客戶。他遺棄賢淑的髮妻，不斷更換狂蜂浪蝶的女友，生了九個子女，卻未盡教養之責。他成名後只過了一星期風光的日子，然後就出狀況了：在好萊塢作脫口秀時，於豪華旅館中與繼女爭吵打鬧，因聲浪太大被報警處理。繼女指稱他晚晚濫飲，威廉斯在電視上公開否認，說他已有兩年未曾飲酒或吸毒。但是話講了沒兩天，他就宣佈取消一切通告和秀約，進入一家勒戒中心接受治療。那是一家極高檔的治療中心，三個月的療程收費近五萬美元，全由電視公司贊助繳納。人家花了大把銀子供他入院，結果他只住了幾天，便自行退院，不知所蹤了。以後他的戲碼還不知怎麼上演呢﹖


補充：網友小咪留言讚賞大陸的「最帥乞丐」犀利哥，上網搜尋了大哥照片，果然有型有款，認真犀利。趕快貼出以資存證：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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