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這個海外學中文的自主閱讀系列,幾年來拉拉雜雜也寫了將近五十篇。一些持續在關注的讀友,應該看得出這一系列裏,除了強調閱讀之必要以外,有兩個不斷重複出現的主題:一個是語感培養的重要性,另一個則是「在海外學中文,沒有絕對一體適用的方法」,師長們必須根據孩子的天賦和興趣,找出最合適的學習方案;但這也不表示我寫了這麼多,最後只能兩手一攤告訴大家:辦法很多,請各位自求多福吧!概括說來,還是有一些原則性很高的方程式,可以讓讀者參考。尤其是在中文「繼承語」教學的頭幾年,如果遵循我以前曾經貼過的這張學習模式圖,效果應該會相當不錯:
圖中從出生開始的「前識字時期」,中文語境營造及語感培養,以「聽說浸潤」和「親子閱讀」為主;基礎識字教育則方法繁多,因為以前都已經細談過,在此不贅。然後在孩子學會了最基本的500到1200個高頻字以後,開始學習注音或拼音,同時認真進行指讀。如果能夠從小就持之以恆的學習,絕大半的海外小華僑,應該都可以像下面這張圖表一樣,在五到八歲之間,進展到至少認識1000個字、嫺熟注音或拼音、可以自主閱讀繪本或者初級橋樑書的階段(圖中最左邊部分):
不過海外學中文的最大挑戰,是從這裏才真正開始的。下來的教學方程式也會越來越複雜,不再是以前的單一模式 -- 除了「持續閱讀」是方程式裡面惟一的常數以外,其他各種 xyz 的變數花樣繁多,可以說是「戲法人人會變,各有巧妙不同」。在底下我會試著總結幾個從「初級自主閱讀」到「自由悅讀中文」的勝利方程式,不過因為這系列的主題是「自主閱讀」,另外一個大家關心的題材「寫作教學」,就暫時不包括在內了,以後有機會再專文討論吧。
方程式A: 初級自主閱讀 --> 海量閱讀中文書 --> 自由悅讀中文
技術困難指數:低
家長投資量:少
自由閲讀成功機率:極低
這是所有家長心目中的「夢幻方程式」。孩子在擁有了最起碼的自主閱讀能力之後,願意不斷地一直讀下去,而且如飢如渴停不下來,自然而然在閲讀中認識了大量漢字、累積了許多詞彙、達成真正的中文自主閱讀,家長只要提供書籍就好。很可惜這樣的美夢就像「我從來不用管孩子的學業或是課外活動,娃就自己考進了一流名校、熱門科系」一樣,必須依靠老天賞賜的罕見資質,完全是可遇而不可求啊。
方程式B: 初級自主閱讀 --> 紮實學習台灣或中國的語文教科書(或是其他難度相當的課本) + 持續閱讀中文書,逐步增加難度 --> 自由悅讀中文
技術困難指數:中等
家長投資量:高
自由閲讀成功機率:如果能堅持的話,成功機率很高,但是因為「堅持率」不佳,整體成功率仍然相當低
這是很多人心嚮往之,但是因為機會成本太高,最終無力完成或是自行放棄的方案。簡單來說,就是學習全套含有三千個生字的語文教科書,把所有的基礎教材徹底學會,不只是理解、記憶、書寫,而且還能運用自如、進一步擴展到各種延伸的字義和詞義,再搭配循序漸進的閱讀材料,自然可以水到渠成(安媽OS:如果只是拼命學習課本,完全不做課外閱讀的話,也不能保證成功喔)。提供這類學程的教育機構很多,父母們如果想自己教的話,教材和參考資料也容易入手,所以技術上的難度不高,但是花費的時間和精力非常驚人:除了上課以外,還要投入大量的複習和閲讀時間,孩子們未必願意配合,家長也未必願意做這樣的付出,能堅持到底的人是很少的。這種方法有個「終極版本」,就是把子弟送到同時教授中文和當地語言的雙語學校、甚至是側重中文教育的華僑學校;其中最成功的,是馬來西亞的華文教育系統。
方程式C: 初級自主閱讀 --> 系統性識字教學 + 綜合語感培養 + 持續閱讀中文書,逐步增加難度 --> 自由悅讀中文
技術困難指數:高
家長投資量:極高
自由閲讀成功機率:中等
這是方程式B的替代方案:因為徹底學習全套語文課本的功夫太大,所以師長用「簡易版」的系統性識字教學代替。一個常見的例子是:課本照用,但是只學上面的生字和課文朗誦,各種書寫、習題,都全部砍掉或是大幅度删減(而且還未必每一課都學);其他很多教育機構的高效識字、快速識字、韻語識字課程,也都是這個辦法的變種。這種作法最主要的問題是:世界上所有事情都是有代價的,投入基本功的時間精力越少,語文基礎就越不穩;如果太偷工減料的話,到後面會出現閱讀「推不動」的情形。這也是我在前幾篇有關「三年級障壁」的文中強調的主題,師長必須依照「如何克服三年級障壁(理論篇)」、「如何克服三年級障壁(實戰篇)」、「跨越三年級障壁的時機」這幾篇文裏的做法,用各種各樣的方式,幫孩子補充高階語感、鞏固識字量。可以想見技術上的困難度不低,家長投入的不只是時間和金錢,還要花很多心思,但是如果運用得法的話,效率會比方程式B要來得好,成功的機會也比較高;而失敗最大的原因,是識字量上不去或者語感不足。這個是我本身採行的辦法。
方程式D: 初級自主閱讀 --> 綜合語感培養 + 持續閱讀中文書,逐步增加難度 --> 自由悅讀中文
技術困難指數:中等
家長投資量:中等
自由閲讀成功機率:低
這是方程式A的變種,不適用於大部分的人。簡單來說就是孩子的語文天賦非常好,可以從閱讀裡面自然認識很多漢字,但是沒有好到可以「全自動」學會中文閱讀的地步。在孩子認識了最基本的五百到一千個字以後,家長未必要系統性的教孩子識字,但是必須認真輔助孩子培養高階語感(其中相當一部分可以來自閱讀),以及指引孩子逐步增加閱讀的難度。這種孩子因為會「自推」,父母的時間精力可以節省很多,但是前提是運氣要夠好,生得出這樣子的小孩。網上有一些宣傳「從閱讀中學識字即可」的家長,我覺得其實只是他們好命,孩子的語文天賦相當高而已,事實上大半的人是做不到的,所以整體的成功率不會很高,有可能十不得一吧。
方程式E: 初級自主閱讀 --> 系統性文言文學習 + 持續閱讀中文書,逐步增加難度 --> 自由悅讀中文
技術困難指數:很高
家長投資量:高
自由閲讀成功機率:資料不足,難以估計
這是方程式C和「讀經教育」的混合方案:這一派的師長,覺得學習文言文,是海外中文教育的捷徑,可以取代高階的系統性識字教學和語感培養。我以前在「讀經教育(實戰篇)」一文中就曾經提過:「我個人不推薦重度依賴誦讀深奧經典的啟蒙識字教育…. (不過)若是有些華僑子弟已經具備了一定的中文基礎,想要透過讀經來陶冶性情、增加專注力、認識傳統文化、提高中文程度的話,我是完全可以接受的」-- 所以在孩子有了基本的識字量和閱讀能力之後,想利用主要學習文言文、搭配白話文閱讀的做法,來完成自由悅讀中文的目標,我本人覺得應該有其可行性。這個辦法最大的難點,是教學技術問題:中國古文教育,是一個專業的領域。絕大部分的家長也許熱情很高,但是一篇文言文拿過來,不靠注釋恐怕無法完全看懂,想要經年累月的教導小孩,那可真是是難乎矣哉了。近年來有一些以讀經或學習文言文為主的海外中文學校陸續建立(安媽OS:多半以「XX書院」為名),但是水準參差不齊,也沒有任何考核制度可以評判優劣,成功機率難以估算。能不能碰到好的指導老師、孩子會不會喜歡這樣的教學法,都真的是要看緣份了。
以上是我這些年來,親身體驗過或是在網上讀到的「海外學中文成功的進階方程式」。如果讀友們還知道其他的勝利方程式,歡迎提供訊息,大家一起來交流打氣求進步喔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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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媽研究出ABCDE五個方程式,妳得道了妳 @@a
蝦米?研究出五個方程式,就可以得道;那麼如果我研究出十個方程式,是不是可以成仙了?
安媽倆在安安剛出生後,就費盡心思的在為安安的中文鋪路.點選課文教材,讓我佩服
在美國讀書的小朋友,初中以後就會蠻忙了;所以盡量在小學畢業以前,把中文基礎打好一點,會是比較可行的做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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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閱讀到悅讀,相信這是條長路, 因為從識字,到認識它的不同字義, 如,「上」有名詞的位置(上位)、時間(上午)、等級(上級)... 動詞的上山、上榜、上漆... 如果在加上破音字,以及成語、甚至格言,學習中文對海外的華人子弟,真是條不進則退的漫漫長路。 相信這勝利方程式是家長、教育者曾走過的路,能為下一代的海外華文教育,像路標一樣,提供有效的指引。
Harry 說得很對:在海外學習中文,是一條漫長的不歸路,中途放棄的人相當多。方程式在紙上寫寫容易,真的要經年累月的執行起來,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。 很多家長會說:「孩子是中國人,當然要學好中文」、「希望小孩有華人社會小學畢業生的中文程度」等等,但是真正開始教學以後,才發現必須投入的時間盡力非常驚人。如果能盡量在空閒比較多的小學時代,把中文基礎打好一點,會是比較可行的做法。
小祿傾向C&D的方案 不過家長真的是最辛苦的角色 所以 取D
我也覺得C和D的方案比較可行,其中又以D方案的難度較低、成本較小;唯一遺憾的是:D方案並非每個人都做得到,孩子的語文天賦要很好,才可以走這條路線。像敝公司就沒有這個本錢,安老闆只能老老實實地採用C方案了。
我是「阿嬤」,看著在台灣的孫子學英文,在美國的孫子學中文,阿嬤完全旁觀,卻也很仔細拜讀安媽的系統,為安妹投稿世界日報雀躍。
謝謝該有禮貌阿嬤來加油打氣。也祝您在美國的孫子學中文順利成功!
謝謝分享
謝謝來訪。
書扉應該是方程式D,但是因為媽媽的輔助不足,基礎不夠扎實,現在要讀一般書報仍有距離,中年級障礙尚未完全跨越,好在她算是小有天份又熱愛閱讀的孩子,否則以我這個媽媽隨便教的方式,一般小孩無法達到她目前的程度,妹妹宇昕就肯定沒有姊姊「熱愛閱讀」,所以我最近一直在潛水閱讀安媽的文章,大概得更勤勞,至少做一些字卡輔助她學習,不能指望她像姊姊一樣,靠自己大量閱讀中文書突破中年級障礙。不過我本身對古典文學興趣不高,所以孩子古典文學素養基本為零,唯獨成語透過植物大戰殭屍成語漫畫多少學了些。最近書扉愛上阿姨介紹的「歷史是一群喵」這套書,才終於開始接觸中國歷史和少量文言文,我們家靠「圖文書」和「漫畫書」學習成了習慣,正如安媽所言,每個小孩每個爸媽恐怕都得發展一套自家的辦法,但是您的文章還是幫我釐清很多困惑,可惜我自己不太有心得可以分享,好在還有您這個前輩可以追隨,雖然不常回應您的文章,但其實常常潛水讀文,並獲益良多,感謝您。
書扉的語言天份很好,可以採取方案D,用大半「自推」的辦法,透過圖文書和漫畫書,持續增進中文程度,令人欣羨。現在她喜歡上「歷史是一群喵」,是很棒的一件事 ;在閱讀了全套書籍以後,想必中文能力又可以更上一層樓了。 如果宇昕的中文閱讀量,沒有姐姐那麼大的話,可能就要採取方案C,系統性地幫她擴充識字量和詞彙。一般比較常用的方法有以下幾種:第一是採用現成的語文教科書,學習裡面的課文和生字生詞,想節省時間的話,可以把書寫練習和作業跳掉或大量删減。第二是直接教高頻生字表,用字卡、電腦App(例如Anki 或是Wordwall)、甚至韻語教材都可以。這個辦法的效率最高,但是比較枯燥,有些孩子無法接受,而且延伸的詞彙都要自己教。第三是通過精讀(朗誦)中文書、報紙或者文章,學習裡面的生字和詞彙。當然也可以把這部分的任務,外包給中文學校或是網課,就看宇昕喜歡哪一種辦法囉。 我自己的做法是自製2500張高頻字卡,分成幾批讓安安認讀。沒有辦法馬上讀出來的字,就集中在一起,用說故事的辦法,一個一個字教,前前後後花了一年多的時間才複習完畢。不過這個辦法,對大部分的人來說,技術性的難度偏高,恐怕是不太適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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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謝分享
謝謝來訪。
佩服安媽的研究精神與毅力,光是學習中文的方法就已經寫了近50篇.了不起!
我自己在教安安中文的時候,深深感到這方面資料的缺乏。我寫這些文章的初衷,就是既然大家都不寫,那我就只好自己寫;希望能對需要的人有所幫助。